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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玉米粒

玉米粒=琪琪=清清 ~.~ = ^.^

 
 
 

日志

 
 

《世界因你不同》李开复自传(59)~(61)  

2009-11-12 20:27:44|  分类: 《世界因你不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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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因你不同》李开复自传(59)

 

谷歌中国

 

2005年下半年,注定是我一生中最充实的日子。Google中国系列的启动工作都在紧张的筹备当中,而我再一次亲眼见证一个充满朝气、欣欣向荣的团队诞生的过程。这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2005年9月,公司的联合总裁周韶宇来到Google中国正式上班了。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上海交通大学招待所附近的一个咖啡馆里,韶宇很直率地说:“开复,无论我们在合作中有怎样的想法,我们都必须在任何问题上报纸一致。我想,我们都不是为钱来到Google的,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在这次的会面中,我们约定,如果两人与不同意见,那就在私下里讨论、达成一致。在公开场合,Google中国永远只有一个声音。

 

我们决定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带领这支全新的队伍,韶宇主要在公司销售、合作伙伴等方面发力,而我则负责政府关系、市场营销、媒体公关,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带领中国的年轻人做出最好最酷的技术和产品。当时,我们做出了一个很独特的决定,我们两人决定共同一间办公室,这样就可以让我们之间协调起来更方便。许多记者来采访的时候看到这个现象都很惊讶。

 

可以说,正是有了这样的共识,在他离开前的一年里,我们合作的相当愉快。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第二轮“空中飞人巡演”的日子。经过了第一轮的海选,现在进入了真刀真枪招聘的阶段。这个时候,“李开复要招收50名‘关门弟子’”的消息开始在媒体上出现,这让整个招聘充满了神秘感。我告诉大家,所谓“弟子”就是一批我可以亲自指导的新员工,我可以手把手地调教这些中国天才们,无论在职业规划、技术掌握还是人生理想上,我都会竭尽全力帮助他们。所谓“关门”意味着资源的席缺性因为第二年我们的招聘就会扩大,而我就再没有时间亲自指导这些员工了。

 

应聘者趋之若骛,越来越多的人把简历投向Google。

 

进入Google到底有什么要求?这是直到今天,我还会在不同场合不断被问到的问题。我用“创新实践者”五个字来概括。

 

Google需要创新,是可以实践的创新。我们不需要那些只写论文、不动手编程的工程师,我们希望一个有激情的工程师能从构思到编程一气呵成。这样不但更有效率,而且还能够激发员工的主人翁意识,这样做既符合公司的“放权”文化,也铲除了大多数公司中从研究院到产品部门的技术转移的艰难。

 

那么,什么叫做“实践者”呢?这意味着进入Google的员工要讲究“实干”。因为Google是动手者的天堂。我们认为,学生要把“内功”学好,不要只是去学各种皮毛的语言、工具,还要把数据结构、算法、数据库、操作系统原理、计算机结构、离散数学等课程学好;另外,我们也要要求应聘者有丰富的编程经验,最好大学四年至少遍过10万行程序。除了这些硬功夫以外,应聘者还需要很高的情商,有团队精神,愿意与人合作。

 

招聘一开始,中国的高校精英和编程高手们的PK(play游戏,kill杀,对决比拼的意思。大陆发明的新名词。)就开始了。很多高手披荆斩棘、通过了Google的层层考试,也有很多高手“中途阵亡”。在高校里,每一次演讲过后都是上千人参加Google的笔试,但最后只有50-100人进入面试,如果再过这一关,候选人就会被请到北京参加最后的角逐。可以说,竞争之激烈超出想象,几乎每1,000名学生中有1个人能够被最终录用,这可是真正的“千里挑一” !

 

有一定工作经验的人则可以不参加笔试,但是同样必须经过电话面试和最终面试这两关,能够最终过关斩将的也是凤毛麟角。

 

这其中,我看到了一些让我于心不忍的例子。有一个有合作经验的求职者,每次电话面试的结果总是处于Google要求线的边界线,可要可不要。这下可惨了!因为Google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天才,但是对于这种处于边界线的求职者,就需要更多的面试官来决定是否接纳他。于是总部的面试电话接连不断地打来。

 

不幸的是,经过12轮电话面试,他还是败北了。后来,他的妻子给我写了一封长达7页的邮件。“我们夫妻俩和孩子,还有父亲住在一间40平米的小房子里,我丈夫特别希望进入Google工作。每一次总部打来电话,我丈夫都会很紧张地跑到洗手间去接电话。有时候半夜来了电话,他也得马上从床上跳起来起接。没想到经过这么多轮的折磨,最后的答案居然是‘no’。现在,他的理想就这么破灭了。”

 

这封信看的我很心酸,但是我却无能为力,因为公司一旦发出决绝信就不能收回。不过,因为这封信,我们意识到需要限制Google的面试次数,后来规定每人最多只允许面试8轮,并且晚上10点以后不允许电话面试。

 

有的应聘者没有输在“硬件”上,但却输在了“软件”上,也就是说在面试过程中表露出的性格让大家“放弃”了他。

 

有一位学生在Google的考试中几乎是满分,但面试时却露出了让人无法理解的傲慢。他一见到美国来的工程师王昕,就对他说:“哇,我真不相信你这么年轻!你看上去好小!我觉得你才18岁!”这倒不是特别严重,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他答错一个问题之后,竟然恼羞成怒地说:“你以为你很厉害吗?我来出个题给你做!”这样的不谦虚,很难让我们相信他以后可以和团队愉快合作。我们想也不想就把他拒绝了。

 

我成绩游说过一个来自东南亚的教授加入Google,他在所属专业里绝对权威。可惜面试时这位教授过于傲慢,考官团最后劝我放弃,他们深信者位教授进入Google后也不会平等对待公司的员工。最终,我接受了考官团的建议。显然,Google不需要那些不符合公司文化的天才。

 

但是,面试过程中也有特例。有一位本科生,面试成绩非常优秀,但当他的成绩单寄来的时候,我们的招聘委员会发现他的许多计算机课程都是60或61分,有一位资深工程师坚决反对录取他,说:“成绩本身不是那么重要,但却能基本看出一个人的态度。这么多专业科目得60分,就意味着他对自己不负责任,这么不负责任的人,我们雇来以后怎么能信任他呢?我要用一票否决权!”

 

大家都无法说服这位资深工程师,于是把眼光转向了我,希望我能耐感说服他。这时我想到了Google的文化,如果我强烈地发表了我的意见,那就违背公司的招聘准则:平等,及人人有否决权。于是,我对这位总部来的资深工程师说:“这样好吗,你打个电话给这名学生,你看他怎么解释他的成绩,如果他不能说服你,你不用回来问我,我们直接拒绝他。你说呢?”这位美国工程师痛快地答应了。

 

几天之后,他给发了电子邮件:“我们雇用他吧!我打了电话给他,他让我对中国学生又增添了一份敬佩之意。那个学生说他们学校的计算机系非常糟糕,老师什么都不懂。而且,考试的内容和实际编程根本没有关系。于是,他每科考试都准备到仅够‘低空闪过’的程度,就是这样,他以61分的平均成绩,得到了计算机系的本科学位。”

 

还有一些奇人奇事让我印象深刻。有一个应聘者的老板是我在SGI的朋友,他为这位应聘者写的推荐信是:“他一个人可以顶10个工程师,谁不雇用他,就是大傻瓜!”后来,这个应聘者来面试的时候,我们发现他果然三下五除二就能将程序搞定。我们没有当“大傻瓜”,马上让他加盟了Google。

 

后来有一个应聘者也显示出超常的能力,面试的时候有6到题,他做其中的5道题都是手到擒来。当只剩下最后一道题时,他想了想说:“这到题我拿得不是很准,但我有三种思路!”随后,他把三种想法都非常有逻辑地表达出来,令我们的招聘团队耳目一新。作为工程师,最忌讳的就是对一个问题的思考非黑即白,而他最大的特点则是反应快,思路广。

 

但当我们给这个候选人offer时,他却犹豫了。因为他的家人都不知道Google是个什么公司,他的妈妈希望他去微软、英特尔、IBM这样的老牌跨国公司工作,而他的女朋友则希望他出国读书。他的犹豫让我们的招聘团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于是,考官团让我出山去“三顾茅庐”。

 

当时我正在总部出差,为了和时间赛跑,我利用在飞机上的时间,手写了长长的一封信,一下飞机就让同事吗上给这个学生和家长送过去。当时我的同事开玩笑说:“开复,你当年的情书怕是都没这么长吧!”之后,我又想尽办法为这个应聘者的妈妈和女友安排了一次晚饭。在饭桌上,我耐心地解释为什么Google是最好的选择,因为除了软硬件设施的假设,Google还特别重视对人才的培养。比如第一年,Google会花40%的时间让员工培训,这是工程师们非常难得的学习机会。终于,我把应聘者的家属说服了。因为说服了她们,我们招聘终于有了最初的成果。50多名“关门弟子”在北京相会了,这就是Google中国最初的阵容,他们年轻、自信、个个都是“人精” !

 

除了工程师的招牌热火朝天,还有一个职位的招聘也成了热门消息,那就是Google中国的大厨招牌。沿袭Google的全球传统,Google在中国也要招聘一个五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为员工提供可口的美食。行政总厨在Google中国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他需要会上百种令员工喜爱的美食,要有创意精神,要会流利的英文,也要充满爱心,能和员工达成一片。总之,我们心目中的大厨应该是一个“查理的翻版”。

 

大家都知道众口难调。那如何找到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大厨呢?我和考官们很快达成了一个共识,就是让他们在员工代表面前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每个人自己设计菜谱、购买原料,直到做好一道道菜肴,然后让“民选员工代表”给每一道菜打分,最后得分最高的大厨胜出。

 

经过前面的层层面试,最终有两位大厨胜出,有机会进行实地厨艺大比拼。评选的那一天真是热闹,中午和晚上各有一名大厨参加比赛。各个部门的“美食代表”都非常认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而人事部门也非常认真地打印了当天的菜谱,并在每一道菜后面偶画上了括号,好让发表们把分数写在里面。而我作为评选人之一参与了打分。

 

说来也巧,那天正是Google中国的pajama party(睡衣聚会日),也就是说那是员工可以穿睡衣来上班的日子。因此,那一天真的有很多美食代表大胆地穿着睡衣来评选大厨了,有的干脆把拖鞋也穿来了。他们在装饰五颜六色的Google食堂里,一边品尝大厨的“汝职作品”,一边穿着睡衣留影,就象过狂欢节一样。

 

两名候选行政总厨一位在中午做饭,一位在晚上做饭。中午的大厨是个中东人样子的北京人,黑黑的皮肤,幽深的眼神,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他身形魁梧,一带上厨师帽,还真有大厨的“派头”。这是一个常年在豪华游轮上掌勺的大厨,因此西餐做的非常出色。

 

负责晚餐的这位大厨则是不折不扣的中国小伙子。他来自青岛第一家五星级饭店的总厨,身材不高,但总是充满自信。说起来应聘的经历也挺有意思。我们人事部门的经理正好在餐馆工作过,所以他打电话给美食协会的会长,希望请他帮助打听谁能够胜任Google这个职位,这个人既要对中西方的饮食文化有深刻的理解,又要能够说流利的英文。结果,接电话的人沉默了一会,说:“那就是我吧!”

 

在之前的面试里,这个毛遂自荐的小伙子可以说做足了充分的准备,我问他:“你有什么拿手菜?”他不紧不慢地回答:“对于饮食,可以说1,000人眼中有1,000个哈姆雷特,因此,做一个好厨师就要对每一道菜都能融入自己的理解。可以说我没有什么所谓的拿手菜,但我做出的每一道菜我都认为是最独特的,因为那些食物都是我精心收集、多次尝试优化的!”

我对这个别出心裁的回答感到眼前一亮。又问他:“你会做西餐吗?英文怎么样?”

 

他说:“我在巴黎培训过一段时间。由于做过的西餐很多,所以我不仅需要英文食谱,有的时候还要看一看法文食谱。我的笔记本电脑里现在有1,000多种食谱,既有英文的,也有法文的。这会司做西餐行政总厨需要具备的基本素质!”

 

我心里再次暗暗赞许,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问下去:“为什么你觉得自己很适合这份工作呢?”

 

小伙子说:“我之前看了很多Google的资料,我发现我的性格就象查理一样,我认为做出的食物能让人发自内心地喜欢和快乐,是厨师的最高境界。因此,我特别喜欢和吃饭的人沟通 ,努力去理解他们的需求。比如,为了做好清真食物,我会和很多回民交流,如果Google也有回民的话,我相信能让他吃到最好的清真食品。”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位非常热爱厨艺的工作者,他对他的工作充满了热情。当时他给我的的印象非常深刻,我也在心中默默记住了他的名字——薛荣升。而公选行政总厨的当天晚上,正是由他来做菜的。

 

显然,他这次也是有备而来的,做的食物不仅以中餐为主,而且相当丰富可口。蟹腿、鲍鱼、龙虾,一道道菜让人应接不暇。员工们都吃的相当带劲儿,大多数到最后撑的几乎走不动了。我想,他一定能赢。

果不其然,员工们的投票结果,荣升以高票当选Googled大厨。从此以后,Google的食堂里,总是活跃他穿着白色厨师服的身影。出于对美食的狂热以及对员工的贴心,荣升让每天的Google食堂都生气勃勃。他不但定时在网上对食物进行“民意调查”,而且食谱更是频频更新。如果哪天你吃了好吃的一道菜,第二天还想吃,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一周之内的食谱是绝对不重复的。

他的美食成了员工在工作之余的最大向往,而他也把创新的理念发挥到了极致。比如,他想尽办法收集美食。当听我唠叨我妈妈的牛肉面是一绝的时候,他立即决定把“李妈妈牛肉面”引进到了Google食堂。尽管一开始他也很难100%地理解其中的精髓,比如放酸菜的重要性,比如普通牛腱肉和“金钱腱”之分,但他非常善于钻研,经过多次尝试后,终于掌握了“李妈妈牛肉面”里所有的秘籍,而且还加入了自己的创新,例如增加了花椒的比例,又放了他的独门卤包,最后做出的面比原创的还要美味。

他还喜欢即兴表演。比如在奥运会期间,他突发其想,不仅做了一个“水立方”鹅肝,还做出了惟妙惟肖的鸟巢形状的甜品。还有一次,在总部参加行政总厨培训的时候,他忽然来了兴致,三下五除二当场做出了一个龙形的冰雕,在场的人们都惊叹不已。

可以说,Google中国成功地把总部的厨房文化移植了过来,不但员工的一日三餐有了高质量的保证,而且还真正把员工当做家人一样对待。

当我们从Google中国最初的新华保险大厦搬到清华科技园以后,Google中国的硬件设施也越来越齐全了,几乎和总部一样。我们引进了健身房,里面的各种健身设备都是从总部运来的;我们建了按摩室,并提供专业的足部按摩和背部按摩;当时员工最津津乐道的是那几个可以加热、带冲洗的马桶。

有了这一切,我们就有足够的理由起飞了吗?(连载五十九)

 

 

《世界因你不同》李开复自传(60)

 

ICP牌照的风波

 

拥有良好的工作环境,下一步就是把Google快乐、放权、自由、宽容、平等、追求卓越的文化导入中国。一个企业的文化,就相当于人的灵魂。Google中国希望员工每天早上醒来之后,都能用一份快乐的心情面对工作,使工作不再成为“房贷”“车贷”“糊口”等一个个代名词背后的沉重负担,而是一份甜蜜的挑战。

 

但凡做过管理者的人都明白,企业文化的建设是一门精深的学问。除了真诚的表达、有意识地身先士卒之外,还要在细节上体恤下属。

 

我首先希望,在公司里有一种平等自由的气氛。在Google中国建立之初,我在开会的时候会经常提醒经理们,不要说“我们”“你们”这样的字眼,比如“我们是管理者,我们是Google美国派来的”等等,因为大家都是平等的。在Google的食堂,我们也没有贵宾专用的房间或桌子,无论是我还是我的贵宾,在餐厅都是和大家一排队,吃完后自己收拾碗筷。我还提醒大家,吃饭的时候不要经理一桌,新来的大学生一桌。通过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强调,Google中国员工的主人翁意识越来越强,开会再也不是“一言堂”,到处都是平等地讨论问题的景象,我也经常收到员工各种各样的建议和意见。

 

除了平等,我还希望大家能够放松,能够在开放的气氛中自由表达。首先,我们引进了总部的TGIF 大会,TGIF代表“Thenk God it’s Friday”(今天星期五),这是Google每周五举办的例行大会,员工在这个时间里可以相互交流最新的动态,可以向公司的总裁和高管提问,也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

 

记得刚开始参加TGIF大会的时候,中国的员工都非常含蓄,同时也有些不知所措。记得公司建立之初,因为每周都有新员工上班,我就建议新员工们上台进行自我介绍,并作些才艺展示。有一个员工站在话筒前说不出话来,他手足无措地说:“大家好,不过我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特长,要不然我打个嗝吧!”然后他就僵在那里,小小地打了一个嗝,面部表情有些木木的。而台下的人早就笑的不行了,还有人在喊:“声音太小了,听不见!听不见!”

 

后来,TGIF大会一直在Google延续了下去,我们展示公司的新产品,探讨新的政策和战略,介绍新员工,征询大家的建议,她已经成为Google员工平等交流的一个平台。

 

为了让大家尽快熟悉起来,我也尽量鼓励大家打成一片。我曾经当着新员工的面表演了一次跳舞,那是一次TGIF大会上,新员工在参观Google中国清华科技园的新设施。当我们到健身房里的跳舞机旁边时,有一名员工开始怂恿我:“开复,跳一个,跳一个!”

 

我想了想,当场就挽起袖子走上了跳舞机,随着音乐的节拍,我精准地踩下了每一个箭头。而旁边的员工中,有人惊讶,有人大笑,还有人鼓掌,气氛轻松极了。我知道,我的姿势一点也不标准,甚至手忙脚乱;而鼓掌的员工则一定是在惊叹,这么不标准的舞姿居然都能踩中箭头。但我心里却在暗自庆幸,“你们可不知道,我唯一会运动的就是‘跳舞机’了,每周都靠这个锻炼呢!没想到今天用上了。”我要让他们知道,老板可不是一个“凶神恶煞”。

 

后来,经常有员工对我提出要和我PK“跳舞机”,我几乎没怎么失过手,看来会一样技艺还是很重要的。我这样放松的表现,无疑会让员工放松紧张的神经,进而在公司上下营造出一种轻松的氛围。

 

另外作为管理者,我也希望自己以身作则,让员工感觉到老板和他们是朋友,而不是高高在上。

 

例如每次开会,我都会非常准时。但有时候工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迟到并导致会议缩时,我并不批评他们,而是希望用一种“可爱”的制度来约束他们。我对他们说:“谁迟到了,谁就必须在大家面前跳肚皮舞!大家同不同意?”员工们都哈哈大笑略带起哄地说:“好啊!好啊!”因此,我们设立了肚皮舞。员工们看了之后笑的都快直不起腰了,而大家也由此看到这个规则并非儿戏,所以,一到开会时间就会提前几分钟下楼,“迟到”这个问题就轻易地解决了。

 

在这样优越的硬件条件和轻松的文化氛围下,Google全球文化中有点“小飞侠”、有点天真、有点随性的风格逐渐建立了起来。到了后来,身边的员工和我都建立起一种朋友般的关系,我们相互信任并轻松地相处。

 

正当我们热情地享受着Google的点点滴滴时,Google中国第一轮最严重的危机其实已经在路上了。度过这次危机的过程,就如同小说一样高潮迭起,令人心潮澎湃。当当时处在重重压力下的我则倍感煎熬!

 

2006年1月25日,Google推出google.cn,一个符合中国国情和法律的网站。当时,公司并不是在每一个国家都推出这样的本土网站,因为这往往意味着愿意把服务器放入该国,并且遵守该国的法律。在总部,Google进入任何市场之前都会经过一番热烈的讨论。在我加入Google后,CEO艾瑞克咨询我的意见,我的回答是:“建立中国本土网站是必须的,你可以咨询所有的华人工程师。”艾瑞克说:“在你加入前,我们就问过了。他们的回答惊人的一致,中国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前景将令人兴奋。中国人需要Google最精确完整的搜索引擎,并且要把全球的信息都整合为中国人需要的。因此,搬服务器和守法是值得的。”

 

但是,google.cn发布的第二天就引起了国际媒体一浪高过一浪的“讨伐”之声。原因是Google承诺,根据中国的《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过滤搜索结果,屏蔽非法信息。然而,许多国外媒体不理解过多的互联网管制,批判Google违背了自己过去的“客观、公正、完整、不人工干预”原则。

 

这些批判和抗议活动让Google总部的一些员工开始有了质疑之声。很多工程师都开始怀疑这么急迫地推出google.cn是否明智,我意识到我必须火速飞总部去作面对面的沟通。我立即改变了自己的工作日程表,安排了在总部和工程师的对话,因为我相信,只有面对面才能接触误会。而这次非正式的会议,竟然有近300人参加。这几乎是史无前列的规模。

 

经过长时间耐心的解释,终于让员工增加了对中国的了解,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我心里非常清楚,这次的风波还是影响了一小部分美国工程师对中国团队的看法。他们觉得公司“世界第一品牌”的称号得来不易,为什么中国团队就这么急迫地作出有伤品牌的决策?虽然Google最高领导已经批准进入中国,但是Google是一个高度自治但又非常强调平等合作的公司,每个工程师对自己的程序代码有着比较大的决策权,如果Google中国希望迅速做出一些合格产品的话,那么失去部分总部工程师的信任和支持将是很严重的事情。

 

麻烦不止如此,在美国媒体的批判下,美国国会决定召开一个听证会,要求微软、思科、雅虎、Google针对多种敏感题目表态。如果说原来媒体的声音可以用一系列“官方回应”化解,那么国会的听证却必须坦白回答所有问题。这是,艾瑞克、拉里、谢尔盖和他们的领导班子就需要决定:到底Google的政策是什么?能否恪守公司的原则,化解美国国会和媒体的不解,同时还依然符合中国法律?

 

在这段时间,美国总部面对强大的压力,很多人开始对中国有些动摇。当我在山景城和谢尔盖吃饭的时候,他对我说:“你别担心,就算我们撤掉google.cn。你招来的精英也一个不能少!而且就算真的到最后我们决定撤掉google.cn我们也会保留一个纯粹的研发中心!”听罢此言,我一方面对他的支持和承诺表示感谢,但另一方面我也真的惊讶他居然在考虑撤掉google.cn。

 

2月14日,在山景城那座著名的建筑里面,艾瑞克、拉里、谢尔盖和一位总部的高管针对这个问题,开起了破记录的8小时会议。Google是否推出google.cn?是否需要把更多的服务器搬去中国?是否在中国开始运营?如何在中国运营?如何透明地到美国国会解释我们的立场?经过8小时空前激烈的讨论后,已经是加州半夜11点多。随后公司的代表坐上“红眼”航班,飞往华盛顿去参加2月15日的听证。

 

同时,谢尔盖拨通我在北京办公室的电话,他说:“开复,我们讨论到半夜。这是第一次我与艾瑞克、拉里无法达成共识。但听证会就是今天,所以我们还是必须作出最后的决定,我们依然决定进入中国!”我心灵大大松了一口气,谢尔盖接着说:“明天,我们将去国会众议院和很多互联网公司一起做一个听证,我们不得不坦白回答所有问题,这样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你得扛一下,不过,我想对你说的是,我们支持你做google.cn的决策。”

 

次日,我就给员工吃了这颗“定心丸”,我对他们说:“我们正在想有益的方向努力,但是,无论公司的命运如何,员工都不会被裁剪,因为人才是Google最高贵的资产!”

 

刚刚解决了这次重大的挑战,更麻烦的事情居然紧随而至。2006年2月21日,中国某家媒体发出了一篇篇幅巨大的封面文章,题为《Google为何翻墙进入中国》。指控Google因为没有办合资公司营业证,所以在中国是非法经营。

 

这篇文章中指出:“进入google.cn页面,可以看到一个标注:京ICP证050124号。这相当于一个公司在中国经营互联网内容的营业证号。不过,这个证号不是Google的,而属于一家名为‘赶集‘的网站。中国政府规定,任何外资企业不得在中国境内经营互联网内容服务,合资企业如果要申请这项业务,外资比例必须低于50%。因此,Google如果想把它的服务器从美国加州搬到中国北京,就必须在中国与一家中资企业成立合资公司,同时,以合资公司的名义向中国互联网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因此,在中国互联网的政策框架下,google.cn显然是不合法的。”

 

这篇文章一出可以说引发了轩然大波,整个互联网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一向以“不作恶”作为自己价值观的Google,竟然在做违法的事情?不要说别人,连我们自己都被这种“控诉”惊退了三步。

 

回顾一下国际互联网公司进入中国的历史就能够发现,在此之前几乎所有的跨国公司进入中国都是遵循这种“借牌”的路线。尽管2002年公布了《外商投资电信企业管理规定》,规定外企互联网公司进入中国应该采取合资的模式。但在2002年以后,跨国公司进入中国市场依然遵循以前的惯例,比如雅虎和阿里巴巴的合作、 eBay和易趣、亚马逊和卓越网,都是通过“借牌”方式使用国内网络公司的ICP牌照。按照中国市场当时的现状,我们咨询了所有律师事务所,他们都建议Google用“借牌的方式建立本土网站”,因为这样比申请合资更快更有效,而且有足够的业界先例供我们借鉴。

 

但google.cn和其他网站也有不同的地方,例如Google的业务,以及国际媒体和中国媒体的关注度。于是,政府部门开始正式考量google.cn的ICP牌照问题。而我和我的团队也开始密切地与相关政府部门展开沟通和交流。在国内外媒体一片质疑声中,一种惴惴(念:坠)不安的气氛开始在公司里蔓延。当时,有媒体形容,google.cn的员工每天都担心负责政府关系部门的员工会带回“最坏”的消息。

 

多灾多难的Google中国,一星期前正担心总部撤掉中国网站,现在又担心政府判决我们违法经营!

 

作为一个公司的领导者,作为一个充满激情想开创一番事业的人,我非常希望公司在中国的运营能顺利地开展,不希望它死在襁褓中,不希望“出师未捷身先死”。可以说,那个时候面临的压力非常巨大,国际媒体对google.cn喋喋不休的争论,国内媒体对ICP的质疑,总部工程师们的疑惑,中国员工的担忧,这四重压力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会感到不堪负重。

 

但是,作为一个公司的管理者,我必须保持冷静的头脑和应有的理性。如果我乱了阵脚,让员工看到我的不安,那么整个公司的士气都将受到打击,甚至在关键时刻还会造成公司的瓦解。所以,我不断提醒自己,一定要自控!

 

我一方面直接负责政府的沟通,探讨做合资公司的计划,同时争取总部对合资事宜的认可,尽最大的努力消除其中的偏差,解除其中的误会;另一方面,我还要关注员工的情绪,稳定日常工作。在那段日子里,每天早晨我都让自己扛起所有的心事,精神抖擞地走出家门。

 

安抚员工的事情并不容易。作为一个领导,我有责任和他们透明地分享事实,坦诚地分析现状,因为告诉他们一切都没问题是不负责任的,也是不符合Google文化的。每走入会议室,我都尽量让自己的脸上带着微笑,让我的语气平静和充满信心。我向员工汇报每个星期与政府部门交流的进展,重申谢尔盖的保证:就算撤消掉中国网站,Google中国绝对不会裁员,还会保留所有的办公场所。同时我也从不隐藏问题和可能的负面结果。每次会议结束前,我都向员工保证:“有新的信息,我随时会和大家分享!”

 

人们在经历痛苦的时候,往往觉得时间很漫长;而经过了这种痛苦之后,就如同大病初愈一样,感到天色明朗。经过两个多月漫长的沟通和交流,经过苦苦的等候和期盼,ICP牌照风波终于有了合理的解决方法,google.cn的命运终于可以尘埃落定,那就是:Google马上启动合资公司的申请,而在申请合资的过程中,我们还可以继续运行。

 

在申请ICP牌照过程中,Google员工复杂的心路历程自不必说,而我也经历了从“山重水复疑无路”到“柳岸花明又一村”的心理过程。在这种时候,往往最考验一个公司管理者的意志力、判断力以及应对危机的能力。我的习惯是在睡前回想一下白天的工作,然后再想一想第二天的计划。当时我还会想到员工对可能失去工作的担忧,以及很多好心人对我的种种提醒。可每每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已经累的睡着了。

 

繁杂的启动工作和这两个危机事件,让Google正在损失宝贵的市场分额。在google.cn和ICP牌照风波的时候,绝大多数的中国用户还在使用google.cn的中文服务,而google.com的服务器在国外,因此断网问题就时有发生。而ICP的合资一天没有完成,google.com就一天不能直接跳转到google.cn。断网对于中国网民使用Google搜索无疑有着巨大的影响,Google的粉丝们对我们的断网问题,中文搜索的质量和界面问题开始表示失望,质疑Google中国的不作为。

 

而在我们内部也开始了对于产品战略方向的争论,是应该专注与搜索质量的提高,还是满足我们这些天才工程师的愿望,做最酷最红的新产品?这些争论和摇摆都耗损着Google中国的精力。

 

对于纷繁复杂的这段时期,《环球企业家》曾用封面文章概括了Google中国的这段时光,认为这是Google中国经历的《最长的一年》。说的没错,这一年Google中国过的很不容易,但我相信,“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起筋骨”,开局不顺的Google中国在经历了所有应该经历的一切后,应该开始蜂回路转的路程了。

很多人问我在当时的情况下悲观吗?我的回答是“不”。尽管并没有想象的那样顺利,但我们的团队从始至终都抱有一种乐观的情绪,他们相信我,我也相信这批最热情向上和聪明能干的员工。

 

截至2006年年底,Google中国已经建立了一支120多人的工程师队伍。这是Google当时最大的海外研发团队。这里每个员工都有发言权,每个人的创新都得到尊重;而且,公司提供各种福利和便利,让员工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这里有扁平放权的管理架构,3-5个人可以做出在其他大公司20个人做的工作。

 

在经历了这场沉重的压力之后,我们更加珍惜我们的工作和用户,我们立志要卧薪尝胆,不怕艰苦,重视每一个细节,不断完善我们的中文产品,早日赢回用户的心。

 

我相信接下来的产品研发工作,可以Google中国顺利起航。

 

2006年4月,为了让中国用户更好地理解和使用google.cn,我们给它起了一个中文名字“谷歌”,在北京饭店的金色大厅里,我和艾瑞克用一块块的拼图拼出了“谷歌”两个字。艾瑞克没有提前练习过这个拼图,一开始放错了位置。最后,在观众和员工的掌声鼓励下,他终于把拼图摆放到位。这是谷歌这个中文名字第一次在全世界面前亮相,这也是Google除英名称以外,第一次取其他文字的名字。

 

谷歌在中国的起航,正是在巨大的袷袢和妥协对抗中开始的,而它还能够复制它在硅谷的成长神话吗?  (连载六十)

 

 

《世界因你不同》李开复自传(61)

做好搜索

 

在美国,谷歌是一家一精确搜索和恪守价值观而闻名的公司,它的英文搜索引擎是全世界最准确的搜索引擎。

 

谷歌改变了互联网的新格局。它以搜索精确和搜索巨大,迅速赢得了网民的欢心。谷歌能够搜到别的搜索引擎搜索不到的信息,并且精确、客观地给出排名,导致谷歌成为广告宣传、趋势分析,以及收集市场调查、统计数据的重要渠道和指标,也使google一词成为了英语词典中的一个动词!

 

谷歌的商业模式就是在搜索结果旁边显示清晰标注的广告,它的巨大使用量保证了谷歌商业模式的成功。

 

除了搜索外,谷歌还陆续推出其他的新产品。比如在谷歌地球,上面可以真实呈现每一个山丘、每一座建筑,用户如同在飞机上,从空中俯瞰这个世界,使得人们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而谷歌的Gmail更是让人惊奇,不但计算功能把用户的邮件海量存储在服务器上,使Gmail的用户永远不用删除邮件,而且只要键入几个关键词,就可以在往来邮件中轻松找到任何有关的邮件。

 

这些各种各样美妙的产品能在中国得以“复制”吗?

 

在团队初建的时候,很多员工开始想把这些又炫又酷的“杀手级”应用引入中国,然后迅速吸引眼球,进而取得立竿见影的成功。“赶紧做谷歌地球中文版!那是最酷的产品!”“国外YouTube最火。模仿YouTube做一个视频网站!”“ Web2.0时代来了,象MySpace一样做一个社区!”“国内博客最火,做博客搜索!”甚至有人提出,“为什么我们不能卖爷面左边的广告呢?”这样的声音在谷歌中国的办公室里此起彼伏。我能感觉到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天才们求胜若渴的心态。

 

但是,“天才们”往往没有考虑清楚:这些产品是否适合中国的国情与法律?谷歌能否得到相关的牌照?这些产品要做多久?这些产品是否能由一个欠缺经验的团队做成?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在于,这些产品是否真的是当务之急?

 

其实在当时,更严重的问题是谷歌的中文搜索还做的非常不完善。从中文搜索的历史来看,谷歌中文搜索虽然最早在2000年上线,但在进入中国之前,谷歌美国总部只有五六个人的小团队负责中文搜索,服务器在美国,使用全球统一网址google.com。而其他几个搜索引擎公司在中国很早就有了很大的团队,它们更理解中国的国情和法律。在谷歌进入中国前,互联网上还在流传着一个名叫“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搞笑视频,大意是对尚未进入中国的谷歌的一种冷嘲热讽。它在暗示,一个外国公司不可能做好中文搜索。

 

其实,搜索是整个谷歌公司的立业之本,不但是最核心的产品,也是用户最需要、最常用、最不能缺少的产品。而其他的服务则都是在搜索服务成功之后围绕着它推出的,所以我们做产品绝对不能本末倒置。

 

在2006年3月不到10位工程师、到年底也最多有100名工程师的前提下,我意识到,谷歌中国必须卧薪尝胆、踏踏实实地专注于网页搜索质量。如果分心去追逐其他更炫更酷的产品,那一定会纰漏百出。就象是一艘航船,如果不先补好船上的漏洞却急于航行,那么航船早晚会象泰坦尼克号一样沉没在汪洋大海中,先做好搜索几乎是谷歌中国的唯一出路。

 

尽管我认为提高搜索质量是谷歌当下最重要的任务,但我还是尽量让所有的员工经过讨论,都认同这个战略方向。因为,谷歌的文化就是每个人都应该是自愿工作的,不应该被强迫。中国用户最需要哪一种产品?经过无数个战略会议的讨论,大家 理解专注搜索的重要性。记得在一次关键性的沟通中,产品总监俞可说:“如果我们网页搜索取得成功,而所有其他的一切都失败,那我们依然是成功的。但如果我们做好了视频、社区、地球、但放弃了搜索,那我们依然是失败的。”当时,我发现几位“产品多元化派”,都在这几句话的“当头棒喝”之下想通了。

 

达成共识后,我汇集了大家的意见,飞到总部和CEO艾瑞克汇报。在开始我那份20多页的PPT的演讲前,我是这么说的:“Our China strategy is simply tofoucs on web search, attend to every detail and win over users, before working on any other porducts.(我们的中国战略旧司专注于网页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以此赢得用户。之后,我们才考虑其他产品。)”

 

艾瑞克非常赞同这个观点,他说:“搜索业务是谷歌成功的奥秘,如果搜索做不好,那么其他的业务想做好就是纸上谈兵。何况,网页搜索业务是做好网页广告业务的基础。”

 

在总部认可决定谷歌中国先做好搜索的基础上,我们开始了提高中文搜索的历程。在做中文搜索之前,我对工程师们说:“那么最酷最吸引眼球的业务,我们肯定都会去做。但不是现在去做,而是将来。在我们作出决定之前,大家可以各抒己见。而现在,一旦公司作了决定,我们希望大家都能够全力以赴,专注搜索业务!”

 

从那时开始,只要有任何员工想做搜索以外的产品,我都俨然成为一个Mr,No!(“说不”先生)!我总是说:“做好搜索后再说!”

 

统一思想后,我们就开始在搜索页面的每一个细节上钻研,在每一个可能的选择上进行测试。当然,我们选择提高页面搜索质量,让谷歌“读懂中文”,也意味着谷歌中国要忍受“产品很少”的批评。面对媒体的批评,面对外在的质疑,我们只有象一个坚持己见暂时没有票房的电影导演那样坚持自己的理想,我们就象一个沉默的剑客一样在聒(念:郭)噪的环境中专注修炼内功。

 

顶住压力,不要盲从,向来是成功者必须具备的重要素质之一。

修复中文搜索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其中可能有一万和细节需要工程师们一一进行认证。而这种修正不可能“个着感觉走”,而是需要先研究中国用户的搜索习惯,然后再根据这些习惯提供用户喜欢的搜索。

 

在谷歌中文搜索2000年上线的时候,出现  一个严重的技术问题,谷歌中文总是把握不好“分词”的问题。有一天我看到一篇分析,说在搜索引擎里面,谷歌的精确度还是不错的,甚至领先其他中文搜索网站,但是分词做的不够好,原因就在于投入不够。因为当谷歌只有五位工作在美国的华人工程师,他们无法集中精力做好这件事情。

 

当系统无法准确分词时,就会闹出很多笑话。比如,用户输入“电脑”两个字,支持情况是,页面左侧应出现“电脑”是搜索结果,右侧应该出现电脑产品广告,但因为分词的错误,可能会把“电脑”分成“电”和“脑”两个字,出现的结果和广告居然是关于“电话”和“脑白金”的,真令人啼笑皆非。

 

在搜索引擎领域,分词是中文特有的一个挑战,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做一个符合语言学的分词,而是一个符合用户习惯的分词。比如说,除了要把常用词正确分开外,还应该分清最新的网上用词,比如“打酱油”、“芙蓉姐姐”等等。

 

而即使分词正确也仍可能造成匹配的问题。比如说,如果有一篇文章里面提到“清华大学”,但搜索“清华”,这篇文章就出不来了。但如果分词时把文章里面的“清华大学”分成“清华/大学”,那么搜索“清华大学”又出不了结果了,谷歌对这个问题研究了很久。

 

有一天,谷歌中国工程研究院副院长刘骏跑来兴奋地说:“开复,你的语音搜索论文可以用在分词上。如果我们把中文的字当做语音,然后用语音识别的方法和统计语言模式来识别出所有可能的分词方法,那么匹配正确时,‘清华’和‘清华大学’就可能同时出来。还有,我们有这么大的网络语料库,可以训练出一个非常巨大而精确的语言模型。”后来,他带领团队真的实现了这方面的突破。

 

在2006年下半年到2007年上半年,我们的工程师一一检查尝试各种领域的各种搜索词,并统计出所有不合理的搜索结果,然后再向美国的工程师学习如何在系统里进行修正。可以说,今天谷歌中文搜索的每一点都是在工程师付出的辛勤努力下得来的。

 

那时,每天都有很多有关提高搜索质量的会议在清华科技园大厦召开,谷歌内部的检测系统每天都在对各家搜索引擎作出比较,我们评估搜索相关度、网页索引大小、即时更新能力和对垃圾网站的识别性。为了衡量我们的进度,在我办公室外面就有一个大牌子,上面可以看到我们当天的四个指标表现如何,以及和竞争对手的差距又如何。

 

这是一项极其辛苦而回报率又相当低的工作。有时一个由五名工程师组成的团队努力半年,也只不过把某一个指标提升0.1%而已。但我总是苦口婆心地鼓励大家:这样的工作是积少成多的。五个半年做出的成果有限,但一百个人做两年就会有巨大的变化。

 

为了增进中文搜索产品的亲和力,谷歌中国成立了一支用户体验团队,成员中不乏心理学博士和硕士。我们将一间办公室隔开,让一些普通往民象平时那样使用计算机。在隔壁的实验室里,我们通过安装在计算机上的特使摄像头将用户使用互联网的习惯记录下来。这种记录非常精密,比如能够真切感受和精确了解中国互联网用户的使用习惯!

 

在研究用户体验的过程中,我们也发现了中美用户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比如,美国互联网用户搜索的目标都比较直接,他们以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为目标,一般只点击搜索结果的前三个,之后就离开页面。但中国用户的目光更多是四处浏览,他们愿意尝试更多的搜索结果,停留的时间也更长。中国用户把搜索当成一种探索,去点击网页上各种有趣的东西。

 

还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就是中国用户有时候在搜索框里并不完全键入所有人的关键字,而是在键入之后直接拉到搜索页面的最下方去点击相关搜索。比如,一位用户想搜索“秦皇岛地图“,但他输入了“秦皇岛”三个字,搜索结果页面出来后,他直接在最下方的相关搜索中点击秦皇岛地图。他说:“已经习惯使用相关搜索这个功能了。”

 

谷歌中国的工程师认为,造成这种差别的理由有以下几个:第一,中国用户使用搜索引擎进行搜索的概率很高;第二,一些搜索引擎将前几个搜索结果出售为广告,用户因此习惯了不信任排名较前的结果;第三,中文的输入相对来说较慢,因此,中国的用户宁愿用鼠标多点击几次来完成搜索,而不是长时间敲打键盘。

 

用户的体验给了谷歌工程师们很多灵感,比如,为了满足中国用户的搜索习惯,谷歌在用户键入搜索内容的时候,就给予一系列的搜索提示,这样就省去了用户向下拉页面的麻烦。而我们也按照中国用户的习惯,改变了搜索摘要的长短、排版的版式、字体的大小,甚至字体的亮度。同时,我们还考虑了中国用户普遍使用的显示器规格,进而重新设置版面的安排。

 

每天,我都和工程师们用巨大的投影屏幕,检测每一像素的排版、颜色、字体等等。我们对这种指标进行现场比较,然后研究决定如何改进我们的中文界面和用户体验。

 

但是,所有的改进都必须有数据的支持。比如,我们曾经针对互联网用户做过一项调查,问题如下:“如果使用搜索引擎,你是喜欢第一页搜索结果有10项目,。还是有20项?”结果90%的互联网用户都选择有20项结果,因为他们想象第一页结果多可以省时间。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在真实的网络环境测试中,我们却发现大部分用户喜欢第一页有10项搜索结果!这是因为,第一页呈现20个搜索结果要比呈现10个搜索结果慢0.15秒。在搜索过程中,不少用户恰恰因为这o.15秒带来的负面感觉,就无法忍受了。

 

我们在一遍遍地测试和探索着。工程师们都沉浸在专注的努力中乐此不疲。对待员工一向宽让的我,在产品的研发方面有时候就没有那么宽松了。我还是那个Mr.No,不支持做任何不丢搜索有直接帮助的工作,同时要求团队仔细分析每一个细节,从字体、空格以及翻译,都绝对不能有一个错误存在。公司面临的困境以及我们心中的梦想都在激励着我们不断前进。

 

那一段日子,我睡觉、洗澡、吃饭的时间都想着如何把搜索引擎做好。真的象走火入魔。就算去餐馆吃饭,我对服务员也不放过,总是问:“听说过谷歌吗?”如果得到肯定的回答,我就会进一步追问对我们的产品的感觉;如果得到否定的回答,我就会鼓励他们不妨去试试。

 

虽然我在过去的工作中曾经经历过无数次做产品的成功与喜悦、失败与挫折,但我对成功的渴望却从来没有如此强烈过。

 

这样秒年克微努力一年之后,2006年10月的某一天,我在办公室外面的牌子上终于看到了我们的四个指标都已经胜出!2007年4月,我们评估了过去9个月对中文搜索的改进成果,发现中文精确度的提升速度超过了公司内部其他任何的语言。另外,中文的网络搜索引擎数量过去一年也增加了一倍(2008年又增加了10倍);对于新网页敏感度也降低到几分钟(就是重要网站的新内容几分钟就可能搜索到);作弊网站在网页出现的频率则下降到原来的1/40。

 

在搜索质量不断改善的同时,我们在2007年6月也终于获得了ICP牌照,谷歌把google.cn的服务器逐步搬入中国,然后把上google.com的用户指向google.cn,断网的问题终于彻底得以解决。

 

可以说,在2006年这一年,谷歌中国的员工注意远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那样有趣,与之相反,改善搜索引擎是最平淡、最不能带给市场惊喜的,但长期来看,它是一切竞争的根本,是谷歌中国的立足之本。在这一段时间里,摆在工程师面前更多的是改进,而不是创新;是对细节的不断改进,而不是炫酷产品的推出;是以辛勤耕耘一步步赢得中国用户的心,而不是耀眼的广告和推广。我们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这里,让用户发自内心地认可我们的中文搜索。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要忍受和拒绝的诱惑有很多。在竞争对手依然不断推出各种眼花缭乱的产品的时候,我们必须沉下心来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可以说,这需要超强的韧性和定力才可以实现。

 

那段时间除了内部的压力,外部压力也纷至沓来。媒体

 

和用户纷纷批评谷歌中国“水土不服”,不做创新,在产品方面“鲜有建树”,必将重蹈跨国公司注定要遭遇的滑铁卢魔咒。当然,更有调查公司在毫不留情地用数字什么,谷歌的市场分额在迅速滑落!

 

这真是一件让我感觉孤独又无奈的事情。有时候我会对朋友或亲人说,做一个跨国公司的高级管理者常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并非所有人都能理解,很多时候都只能默默承受。跨国公司的高管在巨大的压力下,不仅要做好被误解、被质疑、被冤枉的准备,也要忍受在前进的过程中那些突破瓶颈之前的煎熬,同时还要做好员工的心理工作。这其中的心理承压能力绝非一日能够练就。

 

事实证明,我们是正确的。尽管在这种努力的初期,员工因搜索质量的提升并未迅速带来流量的提升而悲观失望,甚至在2006年年底市场份额滑落时还有员工选择了离职。但是,我们最终战胜了自己,迎来了阴霾之后的晴朗天空。2007年初,谷歌的“粉丝”终于认识到谷歌搜索的巨大进步,发出“谷歌中文搜索变好了”的声音,这种肯定很快蔓延到整个互联网。而谷歌搜索的市场份额再007年、2008年的逐渐回升,正体现了网民最大程度的认可。

 

这也激励我们后来成功推出谷歌地图、视频搜索、博客搜索、移动搜索、音乐搜索等等一系列更好的产品。有人说,谷歌中国走的是“慢热”路线,我觉得,谷歌中国走的是稳扎稳打的路线。

 

直到今天,依然有不理解谷歌的人在质疑,谷歌为什么不能推出一款改变世界的“杀手级”产品,我想他们并不懂谷歌的真谛。  (连载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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