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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玉米粒

玉米粒=琪琪=清清 ~.~ = ^.^

 
 
 

日志

 
 

《世界因你不同》李开复自传(47)~(49)  

2009-10-29 12:32:50|  分类: 《世界因你不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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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因你不同》李开复自传(47)

“能得到李开复是最好的”

     

我要实现一次工作的更换,但这一次与以往的经历完全不同,我的目标非常明确:我的归宿在中国,我希望这份工作与自己的理想结合,在中国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此前,我在中国创办大学的理想没有成功,这多少让我有些沮丧。不过我慢慢地说服自己,我虽然不能改变教育,但是我可以帮助青年成长。在寻找工作的阶段,我开始撰写一本给年轻人的励志书籍——《做最好的自己》,同时,我也在开始慢慢寻找回到中国的机会。

 

我相信,我的优势始终在于既理解美国公司的文化,又理解中国的国情,同时还有在中国工作的经验。因此,我相信自己很适合在跨国公司的中国子公司工作,并成为中美之间的桥梁。而这个时候,一家活泼又神秘的公司进入了我的视线,这就是位于加利福尼亚州的Google公司。

 

与历史“悠久”的微软不同,年轻的Google让人感觉活力四射。2005年的Google,还是一家非常神秘的公司。他们的产品做的非常好,天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出来的!在戴维怀斯《撬动地球的Google》里,对Google有一段非常有趣的描述,“他们没有钱雇用设计师和艺术人才来设计精美的页面,所以Google的主页很简单。不过,Google清新、干净的外表一开始就得到了找寻信息的互联网用户的青睐,Google主页一白色为背景,只使用最基本的色彩,它的纯净在这个杂乱无章的世界上具有最广泛的吸引力。”

 

在外界,大家都知道这家公司做的搜索引擎非常好,也知道这家公司的运作就像“卡通王国”一样,里面的很多设施就如同游乐场一样让人眼花缭乱。很多去过Google办公室的人都会跑过来夸张地说》“嘿!你知道Google的人会坐在大球(健身球)上编程序吗?”或者满脸疑惑地说“他们踩着滑板来上班呀?”除了这些,Google还雇用了著名乐队“感恩至死”的大厨来给员工做饭。硅谷的人简直不能相信,这样毫无纪律的公司怎么可能如此成功?而“酷”、“有趣”、“散漫”成了这家公司的形容词。

 

那个时候,Google公司以外的人没有谁知道他们成功的秘密,他们形成了一种内部非常开放、对外十分封闭的企业文化。他们在早期甚至不想上市,因为一旦上市,财务报告就必须公开,人们就会恍然大悟“原来搜索引擎也可以赚这么多的钱啊!”因此,Google一直希望营业额增长5倍的时候,再把他们的财富曝光。

那时曾有一个有趣的说法,说一旦有人离职去了Google,那么这个人就如同被外太空的人抓走一样,人们不再有他的消息,即使有,也不知道他在Google究竟从事什么工作。而Google创造的奇迹是,几百个团队,几千人的公司,居然那样泄露过一丝一毫的商业秘密。

 

Google其实给风险投资家创造了巨大的投资回报。一家风险投资公司,只用基金里的1%的钱投了Google,居然获得了1,000倍的回报。因此,Google创造了一个真正的硅谷传奇。

 

尤其让人惊讶的是,这个传奇的创造者竟然如此年轻!Google是由斯坦福大学的两个天才拉里佩奇(Larry Page)和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创建的。当拉里在1995年春天遇见谢尔盖的时候,他们一见如故。尽管彼此有许多不同之处,但两人之间却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而且反应的能量显而易见。《撬动地球的Google》里这样描写他们的见面,“当时谢尔盖的任务是带着拉里和其他可能到斯坦福攻读博士学位的学生参观校园并熟悉起周边环境,当时的斯坦福加州校园正阳光灿烂,毫无预兆的,这两个人突然开始为一些随机的话题展开辩论。两个素昧平生的人争论的热火朝天,火花四溢,这是很奇怪吗?”

 

1997年,这个一Google.standford.edu为网址的引擎开始被斯坦福大学内部的学生、教师和管理人员使用。在校园里,人们对这个引擎的性能有口皆碑,它很快就流行起来。随着数据库的规模越来越大,用户数越来越多,他们的计算机不管用了,但没有足够的现金,所以他们只能千方百计地省钱,自己购买零部件组装机器,还在仓库里翻找没有人认领的计算机。当时,这两个天才,甚至想过把自己的专利卖掉。

 

不过,Google遇到了天使投资人,而且Google更为聪明地利用了互联网泡沫争抢人才。当.COM泡沫破灭,很多跑到硅谷的教授遭遇到了公司倒闭和裁员,而一些创新实践者也接受了降薪加入Google。正是这些人发明了更廉价的数据中心,这使得需要更多资源的Google获得了持续发展的动力。

 

在硅谷,Google声名鹊起,从默默无闻到被人向往。硅谷的工程师们都跃跃欲试地希望去Google公司工作。凡是去过Google面试的人,都会被贴上“聪明人”的标签。而在微软,大家也使用Google的产品,人们一方面对搜索引擎是否能赚大钱表示疑惑,一方面又对Google的文化表示不可思议,他们坚信“总有一天,卡通王国的孩子们会长大,他们会知道现实世界的厉害!”

 

当Google在微软内部已经成为最大的假想敌时,当Google成为新闻媒体追捧的新星时,当Google的搜索引擎技术越来越领先时,微软内部对待Google的心情也逐渐变的更加矛盾起来。

 

但是,每年都有成百的微软员工奔赴新东家Google。

 

如同探险,很多去了Google的朋友,都有一种释放的喜悦写在脸上。一些朋友见了我,都会一改以往憔悴面色,神采奕奕地说“开复,来Google吧,这里很有意思!”“是吗?”“恩,这里的工作简直像打游戏机那么有趣!”那些去了Google公司的人,似乎都把工作当做了一种享受。

 

除此之外,在硅谷,人们津津乐道的还有Google公司“自由+透明”的价值文化,每个人可以自己选择做什么,然后按照相同的兴趣结合成一个个的团队。每个人考虑的重点都是如何能让公司更好、如何做出对用户有意义的产品,而不是如何扩张自己的帝国。每个人都是透明的,没有秘密,更没有“三角沟通”。

 

有一个故事流传和广:一个员工刚加入Google,但是他找不到一间办公室有空座位,于是就直接搬进了CEO艾瑞克施密特的办公室,艾瑞克面露难色,小声地对这位员工说“你要不要去问问别人,看还有没有别的选择?”那个员工出去晃了一圈,回来说“我到处去问了,他们都说我就坐这儿最好。”于是,这位员工和艾瑞克共用一间办公室,时间长达半年。在这半年间,Google正处在上市的过程中,每次艾瑞克接到上市的机密电话,都只能跑到室外去打。半年后,Google终于买了新办公楼,艾瑞克可以挑选了一个面积非常小的办公室,根本不可能容纳第二个人,他这才得到了清净。这样的故事,在别的公司可能只是“奇闻轶事”,但对于Google来说,却确有其事。

 

最让我震撼的是Google对公众利益的态度。Google上市时,坚持让股民直接买Google的股票,而不是由大投资银行分配给大户,这种做法得罪了不少投资银行,但却得到了民众的好评。Google是一家先让客户满意,然后再考虑赚钱,如果不赚钱也没关系的公司。Google大部分的软件和服务都是免费的,而且许多软件和服务虽然推出多年却仍没有找到好的商业模式,但只要用户觉得有用,Google就会继续做下去。这种对商场上惯用的“惟利是图”作风的屏弃,赢得了用户的心,这也是我尊敬的一种难能可贵的信念。

 

当“卡通王国”的神话在硅谷不断上演时,一个和Google有关的工作机会出现了。

 

2005年5月的一天,我随意打开新浪网,一个标题映入我的眼帘,“Google在中国将大有作为!”打开这个专题网页,我知道Google已经在中国购买了Google.cn的域名,也准备在上海开设办公室了。

 

回到中国,去一家很酷的公司,做一项创始的工作——面前的新闻正在告诉

我,这就是三者最好的结合,这样的机会不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吗?

 

当我看到Google准备进入中国市场时,浮现在我脑海的就是我给大学生的第三封信中写到的:“当你对某个领域感兴趣时,你会在走路、上课或洗澡时都对它念念不忘,你在该领域内就更容易取得成功。更进一步,如果你对该领域有激情,你就可能为他废寝忘食,连睡觉时想起一个主意,都会跳起来。”这种对工作的热情是最让我激动的。

 

遇到机会的时候,只能自己伸出手去把握。罗曼罗兰曾经说,“如果有人错过机会,多半不是机会没有到来,而是因为等待机会者没有看见机会到来,而且机会来时,没有伸手就抓住它。”我想,如果我没有主动出击去把握潜藏着的机会,很可能,我会与自己的理想失之交臂。

 

我没有等,而是主动在网上搜索了Google总裁艾瑞克的电子邮箱地址,发出了我希望加盟Google的意愿。我表明了我愿意去中国工作,我知道,这是一次“追随我心”的行动。

 

没想到,当天晚上,效率奇高的Google就伸出了橄榄枝。一个叫艾伦尤斯塔斯(Alan Eustace)的高管打通了我的电话,电话那边是一个如沐春风的声音:“开复,我很惊讶,你居然对我们有兴趣。我们接到你的邮件非常高兴。其实,我们一直在研究你的背景,觉得你曾经在中国工作过,创建的微软亚洲研究院是个奇迹,你在多个公司从事过研究和开发的工作,所以我们的内部也讨论过,大家一致认为‘能得到李开复是最好的!’”   (连载四十七)

 

 

《世界因你不同》李开复自传(48)

高尔夫球场上的面试

 

尽管我对Google心生向往,但是我并不知道,他们能否给我安排一份完全符合我理想的工作,比如是否是一个全权负责的职位,能否有发挥的空间?比如是否不仅仅是单纯的研发中心,而是能够制定战略、策划和执行的实体?

 

于是,我和艾伦有了以下的对话:

 

我:我确实对去Google有兴趣,不过我想知道,你们要在中国建立多大规模的团队?

 

艾伦:恩,对于这个,我们是很有弹性的。如果你去,我们愿意建立500人以上的队伍。

 

我:太好了,我认为胡联网是非常有前景的行业,因此,我希望在中国不仅仅建立一个研发中心,而是一个有完整性的工作,比如,我希望我可以负责战略规划、计划制订以及决策的执行。

 

艾伦:我想这些都没问题。我们而后内重视中国市场,也希望那里的机构能够做出很好的业绩。

 

我:那真的是太向往了。

 

艾伦:开复,我会和其他的高级管理人员进行沟通。我们都相信,你是这个职位的不二人选。我们会告诉你飞到加州来进行面试的时间。

 

两天以后,我果然接到了Google的邀请,要我飞到加州小城山景城(MountainView)去面试。有趣的是,面试的地点不在Google大楼里,而在一大片高尔夫球场。原来Google考虑到微软当时有几百人跳槽到了Google,他们随时可能认出我。因此,为了保护我的隐私,他们特意挑选了一处优美僻静的地方让我面试,地点就在海岸高尔夫球场(Shoreline Golf Course)中的麦克餐馆(Michael’s Rsetaurant),而这也是我 人生最为传奇的一次面试。

 

2007年5月27日,我飞到了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那一天,阳光明媚,天色蔚蓝,绿草茵茵。起面试地点的途中,路过一大片蓝盈盈的湖水,这让我的心情不知不觉变的更加快乐和开朗。

 

我第一次见到的面试者是中国工程师王昕。这也是Google的奇特之处。不论你位居多高,都需要经过那个领域优秀的普通员工的面试,而不仅仅是高层说了算。而且因为我在中国需要管理的都是很难被管理的天才工程师,因此,有一个真正的工程师给我打分极为重要。王昕5岁岁父母来到美国,15岁就考入了加州理工学院,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工程师。

她问了几个关于技术方面的问题,如“现在能够想到什么技术,可以帮助Google把搜索引擎技术做的更好?”等等,我们也谈到了跨国公司在中国成功的重要因素。

 

总裁艾瑞克此时已经悄悄走进了房间,他头发苍白,满脸微笑,非常和善地和我打了一个招呼。第一轮面试之后,他开始非常随意地和我聊天:“开复,今天让你来其实算不上是面试,我的主要任务是希望了解你还有什么顾虑,也想知道你怎么看待跨国公司在中国总是失败的命运,你希望我做什么?”

 

“艾瑞克,你知道凡是到中国的互联网公司都会遭遇‘滑铁卢’,运营方面都很失败,我想知道,Google会不会也陷入到其他互联网公司失败的陷阱当中去?”我把心中的顾虑一吐为快。

 

艾瑞克点了点头说:“我们希望中国用户通过Google找到全球的信息,并认识到这是一个好的品牌,我们在中国是长期的计划,不会用一些短视的想法来逼你的。”他看到我在静静地倾听,就接着说:“Google的瓶颈不是用户不增长,而是没有中国团队做中国人需要的技术和界面,我相信你能够招聘到中国最优秀的人才,做中国用户最需要的产品。你认为如何在中国才能成功呢?”

 

“最重要的是要放权给本地的团队,另外,必须有耐心做长期的投资。我曾经发表过一篇《如何在中国成功》的文章,我会发一封邮件给你,其中阐述的是我认为跨国公司在中国发展的一些先决条件,我希望你能认真读一下。如果你真的能够理解在中国成功的艰难和特殊,我就会欣然接受这个挑战的。”

 

“好的,我会考虑的,我也会仔细阅读你的邮件。”艾瑞克非常和蔼地微笑。

 

轮流见过几个副总裁之后,Google的创始人,“传奇小子”拉里骑着自行车来到了面试地点。他穿着随意,像个刚刚运动完的大学生一样,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放就走了进来。环顾四周,他看到谢尔盖布林还没有来,嘴里嘟嘟囔囔地说“我就知道谢尔盖不会准时的,那个家伙总是迟到。”我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很可爱,也终于感受到一些Google的风格了,他们的创始人年轻而又有点“另类”。

 

拉里用手把头发往后梳了梳头发,然后坐了下来,开始问问题,他的问题包括:“你觉得我们能在中国找到好的资深工程师和研发总监吗?你觉得需要几个?”“你觉得Google的中文产品做的怎么样?如何提高?”同时,他也提出了他的担心,担心在中国的资源不够。

 

正和拉里聊的深入,谢尔盖一身大汗地跑进屋子里,搞笑的是,他也是做着运动来进行面试的,进来的时候,他穿紫色的紧身衣,额头上冒着汗珠,手里抱着一个大滑板。一眼望去就知道,他是踩着滑板来的。

 

“果然是两个小飞侠。”我心里觉得非常有趣,但依然不动声色地回答佩奇的问题。而谢尔盖也自然地加入了提问。

 

面试在愉快而轻松的气氛中进行着。谢尔盖忽然问我《“Sorry,do you mind if I stretch?”被他猛然一问,我几乎没有听清这句话,赶紧问:“Sorry, Surgey,yon mean you want to smoke?(谢尔盖,你是说你要吸烟吗?)”他摇摇头,“No,I asked if you mind if I stretched?(你介意我在你面前拉筋吗?)”

 

噢,原来他是要伸展筋骨。这可是在面试呢!我没有意见,不过心里还是非常惊讶。

 

于是,谢尔盖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开始一边拉筋一边提问,不时地做出各种伸展的动作。我心里觉得很有意思,这真是开天辟地、史无前列的面试。有了这样的创始人,怪不得许多在Google工作的人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年轻了许多呢。

 

传说中的小飞侠,他们真的如同不愿意长大的男孩一样,保持着学生时代的感觉。他们热爱运动,穿着简单,依然像大学生一样。虽然身价显赫,但他们执意自由自在地实现自己的梦想,又有谁能料到这样两个大男孩居然能成就这样的奇迹呢。面试结束,他们两个手搭着手走出房门,我开清楚地记得他们彼此交谈,“People like Kai-Fu don’t geow on trees.(象开复这样的人可不是树上长的,暗指难遇到。)

 

那个晚上,Google研发部资深总裁艾伦带我去意大利餐馆吃了晚饭。我们轻松交谈了许多话题,彼此都刻意没有谈各自公司的技术问题。其实,这也是我在面试中的一种感觉,Google的人都轻松、友善、快乐,但他们对自己的技术却守口如瓶,小心翼翼地保守着自己的商业秘密。

 

面试了一整天,我有些疲惫地回到所住的酒店。一进门,一束鲜花放在茶几上,花香四溢,一个超大的篮子在房间的正中个着,里面是各种美酒和美食。鲜花中有一张署名为艾瑞克的小卡片,上写着“欢迎到加州来看我们,希望你有一个好心情。“篮子里也有一张艾伦署名的小卡片,上面也写着类似的话。

 

当我第二天回到西雅图的家中时,一个超大的包裹也寄到了,是Google的人事部门寄来的。打开一看,让我很惊讶,几乎是Google的所有玩具。Google的笔、Google的篮球、Google的U盘、Google的T恤、Google的椅子,这些还不算什么,最酷的是一个投币的糖果器。

 

我把Google玩具大箱子“藏“在了自己的衣橱里,却被小女儿德亭发现了,她坐在我的腿上,扬起稚嫩的小脸儿,奶声奶气地问我:”Daddy,你是不是要去Google工作啊?”

 

“你觉得爸爸去Google工作好不好啊?”我问/小德亭兴奋地说:“如果是真的,那就好了!当我还是小孩的时候,我就很喜欢Google啦!”

 

“哈哈,你现在也是小孩啊!”我忍俊不禁。

 

“爸爸,你忘了,我三岁的时候给你做过一个生日卡,那里面有一坨大便?”

 

“我记得啊,你自己做的。”

 

“那时候,你一直不让我养小狗,可是我特别想养小狗,所以你生日的时候,我就在Google里搜索了一幅小狗便便的图片,贴在生日卡里送给你。你看,我早就开始Google了,我觉得世界上最酷的公司就是Google!”

 

哈哈哈,听了小女儿天真的语言,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而这个时候,来书房找东西的大女儿德宁也跑来加入了我们的讨论,她虽然至于13岁,却已经是一个天天离不开电脑的小网民了。听到我和小女儿的讨论,他说“Daddy,我觉得微软也不错啊,想Word、Exel什么的。”

 

大女儿大声反驳,“谁要用那些东西啊,我觉得还是Google最好!”

 

看着两个女儿热火朝天地讨论,我又开心地笑了。

 

尽管两个女儿对我的“新工作”充满了憧憬和猜测,但即使在在合格时候,对是否真正加入Google,我也没有定论。第一,我并不知道面试的结果如何,也不知道对方会给一个什么样的offer;第二,对于一个打算进入中国的互联网公司,Google是否能够真正放权并理解中国的国情,我没有丝毫把握。

 在书房里,我轻轻按下了鼠标,把那篇公开发表过的《如何在中国成功》一文发送给了Google的CEO艾瑞克,其中是我对跨国公司如何在中国运营的理解,也司我对Google在中国运营的期待和要求。我知道,知易行难,所以我只能耐心等待Google对我的答复。  (连载四十八)

 

 

《世界因你不同》李开复自传(49)

“开复,我们被起诉了!”

 

在等待Google的offer时,我准备把在微软积攒的6个星期长假休完。

 

在微软,每当工作满6年就会有一次休长假的机会,如果员工没有在第7年休假,假期会自动作废。2005年,正是我进入微软的第7年,此时我激情褪去,身心疲惫。我想,我正好可以有一个机会深呼吸。

 

5月30日左右,我到我的老板艾瑞克的办公室,提出了希望从6月9日开始休长假的要求,并得到了批准。

 

在6月初的员工大会上,艾瑞克宣布:“开复从9好开始休6个星期的长假!他的工作会有人暂时接管。”在工作会议行将结束时,老板半开玩笑地把头转向了我,“开复,你不会象好多人那样,休了假人就不见了吧?你是会回来的,对吗?”此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我知道艾瑞克的意思。确实,在美国公司有一种现象,就是很多高级管理人员休了长假后就不再回原公司继续工作了。因此,休假很多时候被猜测为“离职”的前奏。

 

在此刻,我确实在考虑去留的抉择,但是绝无出走的“定论”,而且我想就算我有走出微软的意愿,我也会按照职场规则,在假期结束之后,回来做好工作交接再走。于是,在当时众人瞩目的情况下,我本能的反应是轻轻地回答了一句:“yes.”

 

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一幕也会成为将来法庭上争论的焦点。一场灾难,已经开始向我走近。

 

接下来,我开始完全身心放松地享受6个星期的长假,我回到台湾看望家人。那是官司之前的一段心无旁骛的放松时光。妈妈看到我回到台湾非常高兴,每天给我做我小时侯爱吃的红油水饺。姐姐们也像小时侯一样,从士林夜市给我带回路边小吃,一家人享受着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

 

6月的某一天,我正在陪家人逛街,口袋里的电话开始震动,Google的电话到了,还是艾伦尤斯塔斯。在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温和中透露着激动,“开复,我们知道你是很适合这个工作的,我帮你争取了一个我相信你无法说不的foffer,我们会让你负责整个Google的中国业务,并给你最大的空间,放权让你负责一个可以长期发展而不是只注重眼前利益的公司。”

 

“开复,我们考虑了你的薪水问题,我想你会满意的,除了每年的固定薪水外,这四年都会有相应数量的股票。你如果任期做满,那么股票加现金,不算涨幅也将肯定超过你在微软的收入。来吧!”“你知道在讨论你加入的时候,我们的资深产品副总裁乔纳森罗森伯格(Jonatthan Rosenberg)是怎么说的吗?他说:‘我坚持我们必须像狼一样地尽快让他加入,他四一颗巨星!”

 

没什么好说的,我决定加盟Google!

 

提前结束了长假,7月2日我只身飞往西雅图,准备辞职并完成最后的工作交接。准备离职的前一天正好是7月4日,晚上我和好友张亚勤在家小叙,我第一时间告诉了他自己对未来的打算。那一天是美国国庆日,送亚勤出门时,焰火表演刚刚开始,灿烂的烟花不断升上天空,我在窗前伫立了很久。“明天就要和老板辞职了,我的生命即将开启新的篇章,它是不是也会象焰火一样璀璨?”我默默地思索着。当时我根本不可能想到,接下来的两个半月我将经历生命中最具有挑战的时光。

 

7月5日早上9点,我走进了艾瑞克的办公室。我对他说:“艾瑞克,很抱歉,我已经考虑了一段时间是否离开微软。我在微软工作了7年时间,但是我现在依然还是想回到中国工作,而Google正好在中国开设了机构,因此我决定换一个工作,回到中国。今天,我是来向你正式辞职的,我会留下完成工作交接。”

 

听到这几句话之后,我的是上司沉默了几秒钟,空气似乎已经凝固。我能感觉到他有点惊讶,但随即他对我说“开复,你要离开,我个人是没有意见的,但是你至少要让盖茨和鲍尔默有一个机会挽留你。别急着谈离职的事,好吗?你一定要与盖茨和鲍尔默见上一面,盖茨和你的关系很不一般,盖茨现在正在休假,如果他度假回来,我告诉他开复走了,他是不会接受的。”

 

“那好吧”我对老板说“那我从今天开始不看微软的邮件,也不再接触微软业务方面的事情。”“没关系,我们相信你!”艾瑞克说。

 

2005年7月8日,我和鲍尔默见面了,他已经知道我想离开的意愿,而且去的是微软 不喜欢的Google,当然首要想法就是让我留下。鲍尔默说“开复,如果你的理想在中国,你可以自己在微软选一个设在中国的职位啊。”我对鲍尔默说“我不认为微软在中国还有适合我的职位。”“那你想在总部做什么业务?你想做什么都行啊!”我面露难色:“我在微软工作的7年真的感谢你,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不过现在,我认为在微软工作已经激情不多了。我想,失去了激情的工作很难表现出色。”

 

鲍尔默是一个很强势的人,他的强势在此时显现了,“开复,如果你真的去Google,我们只有采取法律行动,希望你不要以为是在针对你。你在微软的贡献很大,我们不是要制裁你,而司要制裁Google!”

 

我感到震惊,“可是,我在Google从事的是完全不同的工作啊!”鲍尔默说“还是别走了,在微软,你可以任意挑选工作,想想吧,这几天,我就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职位,好吗?”

 

此时,我沉默了下来,我忽然意识到,想离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个时候离职,似乎已经碰触到了微软那个最敏感脆弱的部分。因为近来越来越多的微软人去了Google,很多人都已经开始认为,硅谷最牛最热的公司不再是微软,而是后起之秀Google,越来越多的天才已经对Google趋之若骛,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而这是微软最无法忍受的。

 

我对鲍尔默说“好吧,鲍尔默,我很感谢你的挽留和对我的重视,那我再等几天吧!”

 

走出了鲍尔默的办公室,我闷闷不乐地走进了研究院资深副总裁里克雷斯特的办公室,他是我的老师,也是我后来做微软中国研究院时代的老板。我把当天的对话描述给了这个曾经和我友谊甚笃的朋友,他听了之后很着急地对我说“你别走了吧,你要是走,鲍尔默可能真的会把你推上法庭!”

 

对于鲍尔默提到的敏感字眼——“诉讼”,我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现在经老师提醒,我吓出一身冷汗,不会是真的吧?离开雷斯特的办公室以后,我急匆匆地到了一位律师朋友那里。我认为职业的变迁应该是我自主的选择,是在不违背原则下“追随我心”的行动。难道这次离职真的有法律风险?

 

律师分析了所有的情况,然后对我说“开复,你加入微软的时候签订了‘反竞争条约‘,承诺一年之内不到别的公司从事同样的工作。但是如你所述,你将要在Google中国开始的工作,与你在微软从事的工作不重叠,因此没有问题。另外,从历史上看,在Google的微软员工已经有400多人了,级别从低到高都有,可是微软从来没有诉讼过任何人。所以,开复,你不必担心!”

 

听了专业律师的见解,我悬着的心轻轻地放下了。离开微软的决心已定,只不过,我希望能等到鲍尔默慢慢地想通。我知道,这对于他们来说,也许一时仔肩很难接受,但我想这只是时间问题。

 

2005年7月13日,鲍尔默再次打电话给我“开复,我们想了想,可以给你新设一个‘微软中国研发集团董事长‘的职位,同时提高你的待遇,再给你一笔股票,别走了!”

 

我能感觉到这是很有诚意的挽留,不但满足了我回到中国的愿望,还提高了待遇,虽然我从来没有透露Google给我的待遇,但是微软增加了这笔薪水后,已经赶上了Google给我的报酬。可是,选择一个工作,金钱的多少并不是衡量它的唯一标准。微软这个新职位的致命缺点是,没有足够发挥的空间,也没有我学习成长的空间。

 

我对鲍尔默说“鲍尔默,谢谢你的挽留,但这个职位依然不是我心中想做的,对不起!”

 

鲍尔默仍旧在想尽办法挽留我。

 

2005年7月15日,盖茨终于结束休假回来了。15日当天,我们就在办公室见面了,盖茨没有那么强势,但他也很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他说,“开复,鲍尔默一定会起诉讼的。你知道,以前几百个工程师离开,鲍尔默都没有告他们,只是因为他们的资力没有那么深,而人们都同情弱者。但你是副总裁,鲍尔默认为我们告你才可能遏制Google的大肆挖脚!”

 

噢!不!我感觉到,我曾经服务多年的老东家正在软硬兼施地阻碍我的跳槽。但原则告诉我,我不能妥协也不应该妥协。因为,我反复倾听了我内心的声音,我坚信自己没有做错!

 

和盖茨谈完,我再次心情低落地飞到加州。落地以后,我开车直奔Google首席律师兼资深副总裁大卫德拉蒙德(David Drummond)的办公室,在他的办公室已经聚集了一批律师。大卫说“微软的人已经几次打电话给我们,要求我们不要雇用你,并希望双方能够和解,让你继续待在微软。我们正在谈,估计诉讼的概率是不低的!”“你知道,你在中国,尤其学生方面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如果中国的人才都开始 追随你到Google,结果将不堪设想,这才是微软最不愿意看到的!”

 

我陷入了沉默,然后说“我实在不希望看到和老东家对簿公堂的场景!”对方说“开复,你放心。首先,你的案子有胜算把握,我们是站的住脚的。何况,微软在华盛顿州,Google在加利福尼亚州,而加州根本不承认‘竞业禁止协议’”。

 

其实,我和德拉蒙德并不知道,我连辞职信都还没有交的时候,微软在开出提交挽留我的同时,一系列的诉讼准备工作已经暗中启动。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准备开始用最犀利的手段对Google宣战。我当时因为鲍尔默和盖茨说的诉讼只是表达强势的一种方式,它始终不会发生。但实际上,一轮又一轮准备诉讼的会议已经在暗中紧锣密鼓地进行,各种收集材料的工作已经开始在微软展开。

 

2005年7月17日是我正式辞职的前一天,我在这一天去办公室用电脑写完了我的辞职信。而极富戏剧性的是,这封辞职信从来没有从我的信箱里发出,一直到今天,我还依然保存着这封信。

 

在辞职信里,除了表示我要离开以外,我还写道“我意识到你们对我离去并不高兴,我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友好的离别。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已经陈述过,我将遵守加入微软时签定的保密协议。另外,我的新书也将于今年9月在中国出版。在新书里我已经为微软为例,阐述微软在公司管理、领导力和公司价值观方面的优质观点。对于我来说,过去7年是非常珍贵的记忆!”

 

写好邮件,我开始整理个人用品。我把画框从墙上摘下,收起桌上女儿的相片,从抽屉里整理出所有的私人用品,放在我以前准备好的纸箱里。这种清理就象是一种告别仪式,我的心里五味杂陈。半个小时之后,我抱着纸箱到了车库,把箱子放进了后备箱里。

 

谁也无法想象的是,从我进入车库开始的那一刻起,所有场景,居然都被一个摄像头拍摄了下来,并成为法庭上的一个证据。后来,我在华盛顿州的法庭上看到了这些画面。我看到自己的身影在慢慢地向车库挪动,那个一手抱着箱子,一手夹着画框的孤单身影让我的内心泛起阵阵酸楚,而泪水早已经在心里流淌。

 

2005年7月18日,是我准备递交辞职信的日子。但是,当天我还有一项工作要完成,那就是和微软亚洲研究院送往总部的中国优秀学生——“微软学者”座谈。我们在会议室里轻松而顺畅地交谈着,我怀着善始善终的心情来完成在微软的“最后任务”。正当座谈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的电话再次震动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是加州。

 

我走出会议室接通了电话,听到的第一句是“开复,我们被起诉了!”“Google公司刚刚接到了律师函,微软起诉我们违反了竞业禁止协议。”我呆了,“可是,我还没有辞职啊!我本来今天要去交我的辞职信的,可是我还没有交,他们怎么可能起诉?”

 

“事实是,他们已经动手了,看来就是要让我们措手不及,不过开复,你不用着急,你按照计划去辞职吧,我们会帮助你度过难关的。”“那好吧!”我挂掉电话,头脑一片空白。

 

我没有想到,这个我服务了7年的公司,这个曾经全力以赴维护的公司,会以这样的方式和我告别。这对于一直奉行诚信为本价值观的我意味着什么?这对于我一直珍爱的名誉意味着什么?这对于我的家人、我的孩子会造成怎样的重创?这对于我的职业前景意味着什么?一时之间我无法理出任何头绪,也没有人会给我一个完整的答案。

 

这也许是我生命里最具戏剧性的时刻了,但这种戏剧性却充满着悲剧色彩。即使我此刻回忆起来,仿佛仍能感到当时来自心头的那种彻骨的寒冷和失望。

 

“如果我现在不辞职了呢?是不是会让微软闹出一个大笑话?”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一秒钟之后,我就又回到了现实当中,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怎么能拿自己的慎重决定开玩笑。

 

尽管当时心情之复杂难以形容,但我还是保持了最大程度的理性。我强行压抑着悲愤和委屈回到了座谈会的现场,继续和“微软学者”们交谈。交谈的主要内容,正是这个即将把我推向法庭的公司。

 

座谈完毕,学生们非常开心,他们要求合影留念。于是,就有了这张我当上被告那一天的照片,我被许多学生簇拥在中间,正努力地挤出微笑。他们并不知道,照片上的李老师,内心正在经历着怎样翻天覆地的痛苦。

 

下午一点,热闹而欢快的座谈会散场了。我回到办公室把辞职信和工作交接计划打印好,一步一步向老板的办公室走去,去按照原计划辞职。就在老板办公室门外,几个身着西装、表情严肃的人已经站在那里等候,我一眼望去就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是律师,按照微软的计划,我们早就在那里“恭候”我了。

走进了办公室,我再次见到了昔日的老板艾瑞克,他而已正在等待,等待着我们都不容易遇到的一幕的发生。在这一刻,我似乎能感觉到,一纸诉状已让我们无形中变成了两个阵营。

 

他看我来了,只是轻轻说了一声“请坐,开复。”

 

我脸上的表情沉重又茫然,他也有点尴尬地寻找着开场白,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很显然,我们心照不宣。

 

“开复,我想你最终还是会加入Google的,只不过,这只会让你加入的速度慢一些。诉讼的事情早晚都会过去的!”

 

“艾瑞克,我知道这一切与你无关,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会尽可能处理好的。今天除了辞职,我还想和你谈谈工作交接的事情,我愿意花时间做好工作交接,这也司我的责任。”我很认真地表达心中的想法。

 

“噢,不用了,现在有了这件事情,开复,你还是好好准备官司的资料吧,别再管交接了。”

 

“那好吧,艾瑞克,我已经写好了一份交接的计划,如果你不要我参与,那你拿去参考吧!”

 

走出了艾瑞克的办公室,几个守侯多时的律师站去身来,将一个大信封递给了我,“开复先生,你加入Google公司,被微软诉讼违反了竞业禁止协议,现在请你签上名字,表示你收到了诉讼材料!”我面无表情地做完了一切。

 

拿到大信封,我看到右下脚印着律师事务所的名称——“Pesston Gates & El-lis”。第二个字Gates格外刺眼,原来,这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正是盖茨的爸爸。  (连载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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